新書導讀 2026-01

禮儀和節期的靈性培育美學─ 以大齋期為例

香港很多福音派教會的崇拜只看重講道，卻輕視（或忽視）禮儀和節期，結果令信徒不明白禮儀和節期在靈性培育上的意義與價值，亦自然缺乏信仰上的美學薰陶。

先講禮儀。崇拜中的禮儀藝術，包括教堂的建築藝術、雕塑、聖像畫、彩繪玻璃等，均有助信徒經驗崇拜的美。研究崇拜學的懷特（ James F. White ）說：「禮儀藝術的基本功能，是引領我們體察聖者的臨在（ presence of the Holy ），展示凡人肉眼不能看見之事……真正有分量的禮儀藝術，能夠釋放宗教力量（ religious power ）……這種藝術打開我們的心眼，讓我們明白何謂『看見就相信』。」*「看見」屬於禮儀的視覺藝術。基督新教只高舉靈魂得救的福音，只重視人的聽覺（聽道）。富美感的東正教卻強調，肉身的聽覺、視覺、觸覺、味覺、嗅覺，在禮儀崇拜及靈修中同樣重要，透過五感的參與，信徒會被聖靈提升到屬靈的境界。神學家布爾加科夫（ Sergius Bulgakov ）認為東正教的崇拜禮儀是基督宗教藝術的典範，能把天國的美表達得淋漓盡致。基督新教作家畢德生（ Eugene Peterson ）在談論靈性的書《俗世聖徒》（ Leap Over a Wall）中也寫道：「美……從來都是一種超越我們五官的跡象──一種內在深度。除了我們經驗能解釋的部分，美還有更多超越之處……美從不是『膚淺』的，而是真和善的反映……這種美光照我們，叫我們醒覺到上帝的美。」**

再談節期。由於充滿美感及創意的創造主以色彩充滿天地，教會遂根據教會年曆中各節期的特質，編訂禮儀顏色。例如白色象徵純潔、喜樂和真理的光輝，主要用於聖誕期、復活期、基督顯現日、升天日和三一主日等。紫色象徵懺悔、警醒和禁戒，用於懺悔節期，如將臨期和大齋期。綠色象徵希望和生機，聖曆中大部分日子都使用綠色，包括顯現期和聖靈降臨期。

如果教堂的建築藝術呈現的是空間美學，節期中的禮儀顏色就象徵上帝在歷史時間所隱含的美善。古今中外不少宗教都屬於「空間的宗教」，它們的神祇各自佔據某一地域空間，而且會以具物質性並佔有空間的偶像形式出現，例如山有山神、廚房有灶君。以色列人的上帝卻是介入歷史的上帝，愛在歷史時間中彰顯自己，猶太教是「時間的宗教」，其目標是「時間的聖
化」（ the sanctification of time ）。何謂「時間的聖化」？赫舍爾（ Abraham Heschel ）如此說：「猶太教教導我們，怎麼與時間中的聖潔相連、與各種神聖的事件相連……我們可以將猶太教的禮儀刻畫為關於時間之諸般意義形式的藝術，宛若是種時間的建築學（ architecture of time ）。」*** 猶太教的節期就是這樣幫助人在時間裏與上主的神聖事件結連。

儘管現代科技文明，使人征服空間的慾望得以實現，人對時間卻始終無能為力─ 既不能重現過去，也無法掌握將來，面臨時間（尤其是死亡日子臨近）的大限，人每時每刻都要承受被虛無否定的憂慮。人總是沉醉於征服空間（及追逐佔有空間的物質）的無窮慾望，卻無視時間對人存在的意義。相比於空間，時間才是人存在的核心。因此，節期可算是讓人在聖化的時間裏得以成聖的禮儀藝術，人在正視自我罪性的黑暗和生命的軟弱中，倚靠聖靈不斷成為新造的人，重新關懷此生存在的意義。

就以大齋期（四旬期）為例，它始於復活節前四十天（不計算星期日）的聖灰日。這些日子提醒信徒，生命不過有若微塵，最後亦歸於塵土，人生苦短，轉眼成空，有何可誇？當然更重要的是，信徒藉着大齋期四十天的屬靈操練，默想基督受苦受死的救贖恩典，反省自己生命的軟弱和罪性，認罪悔改，節制征服空間（及追逐佔有空間的物質）的無窮慾望。因此，禁食往往是大齋期其中一種節制慾望的屬靈操練，藉此效法基督在曠野禁食四十晝夜，並勝過撒但的試探。

願我們不斷想贏得全世界的生命，在大齋期那分別出來的聖化時間裏，依戀聖潔，受到道成肉身的至美至善吸引，回歸上主懷中，領悟在時間裏存在（ being-in-time）的真義。

* 懷特著，禮亦師譯：《基督教崇拜導論》（香港：基督教文藝出版社，2011 ），頁93-94。

** 畢德生著，匯思譯：《俗世聖徒─ 平凡人的靈性生活》（香港：天道書樓，2001 ），頁87-88。

*** 赫舍爾著，鄧元尉譯：《安息日的真諦》（台北：校園書房，2009 ），頁16。

趙崇明博士

香港浸會大學哲學博士。現為香港神學院、神學及歷史科副教授。在教學之餘，也喜歡寫作，研究興趣包括教義神學、政治神學、靈修學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