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書導讀 2026-01

聖灰

關於聖灰日，唯一尚未談及的，就是對聖灰的意義作更深入的反思。從擔任牧師和主教的經驗，我可以肯定，在聖灰日為一排一排或站或跪來領受聖灰的基督徒塗灰，是如何異常地令人感動。「塗灰禮」聽起來頗隆重，但現實卻不然。這是一個具分量卻微小的時刻，有着一份純粹的簡約，卻又異常深刻強烈。有老年人緊皺的眉頭，上面畫上了十字架記號。有年青而帶幾分尷尬的臉孔，正在排隊等候，這次可能是他第一次接受塗灰。有緊緊閉上的眼睛、有張開的眼睛、有充滿痛楚的眼睛、有懷着深層喜樂的眼睛。有那句縈繞於心的字句：「你當緊記：你本是塵土，仍要歸於塵土」。

牧師在每個人額上畫十字架時說的這句話，起碼在初時總會令人感到不舒服。這句話似乎很難理解，看似是提醒我們既活在生命之中，亦同時正在經驗死亡；而對很多人來說，這句話勾起了他們過往在墓旁的回憶和那些縈繞於心的字句：「塵歸塵，土歸土，灰歸灰。」

「你當緊記：你本是塵土。」首先，這句話邀請人要謙卑下來。對很多人來說，不論在工作或在教會，或者在我們所屬的組織，甚或在檢視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時，我們都很容易變得愈來愈高傲自負。當然，保持一定的自尊心對我們身心健康是必須的，但同樣，只顧利己的心態，亦可
以成為潛藏我們內心的罪。「你當緊記：你本是塵土」是個及時的提醒，溫柔地將我們放回正確的地方。這不是因為我們微不足道，既然上主這麼愛你，你不可能是微不足道的。你的存在、你的身分、你擁有的個人本質，都是因為上主用地上的塵土造你。你能夠擁有現在的身分，並繼續擁有這個身分，都是因為你被上主的愛所包圍。這句話提醒我們，人的死亡，終歸到底是一件正面的事，而非負面的事，因為這樣是要讓人肯定自己與上主的關係。雖然我只是塵土，但我活着、我走動、我有生命，都是因為上主愛我。這句話是一個偉大的真理。這句話可能戳穿我身上自負的泡沫，同時卻肯定我在上主眼中的永恆價值。

這句話也提醒我自己屬天的命運。沒錯，我的身體將要回歸塵土，即是回到它受造之處。不過，因為上主愛我，我將不會跟自己的骨與肉一同枯萎，而是會被提升到獨一上主那裏，祂首先愛我，使我得生命，並帶我進入永生。我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事會在甚麼時候發生，但大齋期卻常時邀請我作好一切準備。所以在灰燼、塵土之中，以及在這些嚴厲的字句「你當緊記：你本是塵土，仍要歸於塵土」當中，基督徒一進入大齋期，便緊記要心存謙卑，確信上主對他們的愛，就是那份令他們得到生命氣息的大愛，並注目於上主一直渴望賜給他們的永生。……

聖灰日所展望的是各各他山，但同時更超越各各他山而遙望復活節。基督徒過大齋期，不是假裝隧道盡頭沒有曙光。基督徒時刻都活在救主復活的大能裏，即使是在莊嚴的懺罪節期……在聖灰日，我們從聖灰中學習和反思，也從聖餐餅中學習和反思，並且開始重新背起那個畫在我們額上和我們心裏的十字架前行。大齋期開始之時常以這句話作邀請：讓我們懷着謙卑、悔意和信心前來，並轉向上主，祂會從我們的眉間抹掉灰塵，把天國的餅和酒放在我們嘴上，放在我們心裏，讓我們再次心存喜樂。

（摘自《與基督同行的禮儀靈旅：學習肖似基督之道──虔守大齋期、聖周及復活節》，頁54-59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