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書導讀 2026.10

被忽視、被迫害、被誤解、被虧待的思想家：班雅明

在西方芸芸思想家之中，班雅明有生之年所遇種種令人搖頭歎息和不值的際遇，可謂獨一無二。但凡思想家總會得到高等學府或研究機構的蔭庇，但班雅明終其一生，只能當一名自由寫作人，而且自從納粹黨冒起，他被迫自我放逐後，他唯一可以發表文章的機構就僅是由霍克海默（Max Horkheimer）主持的法蘭克福社會研究所（Frankfurt Institute of Social Research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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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班雅明早已獲奧地利劇作家霍夫曼斯塔爾（Hugo von Hofmannsthal）的賞識，在後者的推薦下，他的論文出版成書，卻完全不受注意。終其有生之年，這篇被法蘭克福大學拒絕接受的論文〈德國悲劇的起源〉和他一部實驗性極高的文集《單程路》（One-Way Street），成了班雅明僅有能成功面世的著作。在芸芸思想家之中，成書出版的著作之少，班雅明應佔首位。由於他不少精闢的見解散落在不同文章裏，以致後世要了解其思想的難度大增。

班雅明在1927 年造訪巴黎後，就構思開展研究19 世紀巴黎的龐大研究計畫，命名為《商店街研究》（The Arcades Project）。即使班雅明自我放逐後，經濟拮据，盡可能選擇居住在所費不菲的巴黎，為的就是每天一早到巴黎的國立圖書館翻查有關19 世紀巴黎的材料，並抄錄任何他覺得有價值的記載或見解。在蒐集資料的過程裏，他經常會靈機一觸，對19世紀巴黎作出別具一格的觀察。千禧時代，哈佛大學出版社把班雅明在巴黎國立圖書館抄錄的材料，連同他的觀察印製成書，還按班雅明原有的計畫，命名為《商店街研究》。這是一部連未完成也稱不上的著作，只是一項有待繼續的工程（A Work in Progress），卻是班雅明全力投入的研究，由1927 年至1940 年巴黎淪陷、他匆忙逃生為止。雖然《商店街研究》只是一項仍在進行的工程，卻是20 世紀一位重要的思想家花了十數年時間的研究，當中包括了不少班雅明在已發表的文章中找不到的獨特想法。這些想法對理解班雅明一些艱深難明的文章，如〈歷史概念命題〉（Thesis on the Concept of History），尤其重要。這部原本應是班雅明的代表作，最終卻只是班雅明有關19 世紀巴黎研究的原始筆記，供班雅明自己參考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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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如何，由於班雅明在芸芸西方思想家中，沒有一本傳世的代表作，因而大大增加全面理解其思想的難度，而班雅明一生，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因為其他人未能理解他的思想而遇到挫折。班雅明的兩篇文章最能說明他思想的深度之餘，也說明即使是研究他的學者也未必能洞察到。班雅明的眾多文章中，〈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〉無疑是最為人熟悉的文章，這篇文章發表於1936 年。不過在同一年，他也發表了另一篇文章〈說故事的人〉（The Storyteller），這篇文章到現在仍未得到足夠的重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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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班雅明的思想不容易掌握，本書一方面澄清對班雅明的誤解，另一方面盡可能引用《商店街研究》的筆記來表達班雅明這位思想家的高度和深度，本書的第三章會從《商店街研究》中選
擇一些足以讓讀者一睹班雅明風采的筆記作討論。不過即使不談《商店街研究》，單從班雅明在世時發表的文章已能勾勒他的思想輪廓，尤其是關乎記憶與遺忘的討論，這也是本書第四章的課
題。最後本書會討論班雅明這位思想家對香港社會的啟發。表面上，班雅明的思想往往有點不着邊際，但無論是他的語言理論或是他的歷史概念，都對香港社會有重大的啟發。

（摘自《重繹班雅明：被時代所誤的思想家》，序言，頁7-9, 15, 18-19。）